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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龔曙光(龔曙光|醴陵三記)

                    2024年04月15日 靚嘟嘟 瀏覽量:

                    文/龔曙光

                    賞瓷記

                    去醴陵,或去景德鎮,有件事很尷尬:無論走到哪間工作室,一群人,彼此大師大師地叫,我怎么也開不了口。大師這一稱謂,我素慳吝,有王國維、魯迅、陳師曾、齊白石先生在前,再叫其他人,心里硌得慌。但人家所稱的大師,也不是自封的,比如工藝美術大師、陶瓷藝術大師,都有國家背書,說得上貨真價實。人家都叫某大師,只有我吞吞吐吐,叫某先生或某老師,顯得別扭、擰巴、硌牙硌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龔曙光|醴陵三記

                    初次見黃小玲時,更是,因為她太年輕,又是個語柔面羞的女子。那是在全國人大會上,我們團有兩人被稱大師,一位是麓山寺的圣輝長老,年逾花甲,身披麻衫,手持佛珠,不問道行,樣貌已在了。黃小玲年僅不惑,見人說話,兩頰緋紅,一副怯生生少女樣,叫大師,不覺尊重,反有幾分玩笑意味。她拿了一份建議案找我,是關于如何做大醴陵陶瓷產業的,請我簽字。她得知我也有一份類似建議,便頓覺親近,有種找到了隊伍的歡喜。邀我會后一定去醴陵,去她工作室,去了,她幫我畫瓷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不久我便真去了,不是找她,也沒畫瓷,而是同一位作家對談?,F場聽眾中,竟有三分之一,是做瓷畫瓷的,由此結識了一眾瓷業大佬和大師。問及小玲,才知她是省陶瓷協會副會長,外出開會了。文人多嫉妒,藝人亦然,沒想到,大佬大師們都說她的好,說她把醴陵陶瓷的事,當了自己的事,甚至犧牲了自己的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其后我常去醴陵,為陶瓷業的復興鼓呼。她得知,便會邀去工作室小聚。她的工作室,很大,是展陳與繪制一體的那種。她的瓷,有一種女性特有的色彩敏感,所繪花卉明艷而細膩,構圖又大開大合,有一種剛柔并濟的大氣感,不落女性畫家纖巧精致的窠臼。尤其所繪的瓷板,大的有十多平米,色彩飽和,氣韻靈動,看上去花如飛瀑,色若彤云,是一種蓬勃激昂的生命意境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小玲早年是學分水的,通俗講,就是為勾好線的瓷坯敷色,這是釉下五彩的絕活。草青、海碧、艷黑、瑪瑙紅和褚色等醴瓷特有的顏料,要畫師們一筆一筆敷上去。所謂五彩,彩就彩在這里。色彩均勻、飽和、鮮亮是手藝,漸變、靈動、生趣則靠藝術天分。一個陶瓷藝術大師,其成長歷程,就是去匠氣而存匠心的錘煉歷程。小玲的這一過程,完成得很早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龔曙光|醴陵三記

                    一回,我們開會所住的京西賓館,大廳里聚了好些人,且都是大領導。我過去一看,大家正圍著一塊巨大的瓷板屏風照相,其上是小玲所繪的一幅紅梅。紅梅是國畫的傳統題材,大家名作無數,而小玲這幅,除了梅枝剛勁虬扎中含孕了幾分柔韌婉約,梅花灼灼如火,奔放熱烈得幾近逼人,譬如一個赤誠、決絕、孤高而婉麗的絕美女子!一掃傳統梅畫的匠氣、迂氣、酸氣、粉氣和執拗氣,真正的質本高潔,氣韻靈動,美自天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大抵就是因為這塊屏風,人民大會堂湖南廳重裝,便請她來畫其中的瓷板。我看過那些剛出爐的成品,的確洪鐘大雅與綽約多姿兼具,彰顯了醴陵瓷獨特的五彩之美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瓷器是分在朝在野的,官窯與民窯,無論分野是否合理,已經牢不可破。毛瓷已將日用瓷送進中南海,如今小玲又將藝術瓷嵌在了大會堂,算是徹底坐實了醴陵瓷當代官窯的身份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即使這樣,見了小玲,面對面喊大師,我還是別扭、擰巴、心里硌得慌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醉瓷記

                    每回去醴陵,吃飯喝茶,必來陪我的,是劉勁松。但凡上酒,他都會給我斟滿,一杯一杯地勸。他是愛酒的,喝到位了,便往工作室跑,拿起瓷坯便畫,并不需要特別構思。李白斗酒詩百篇,他似乎是斗酒畫十幅,也屬喝了酒,下筆便有神的主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勁松與陶瓷界許多畫徒出身的不一樣,他是科班生,正經八百師大美術學院學了四年。之后回老家,再拜師畫瓷。算起來,我倆是校友,只是不同專業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龔曙光|醴陵三記

                    頭回見他,就在酒桌上。我說不喝酒,他照樣拿了杯子倒,撇開嘴憨憨一笑:不喝酒,怎么寫文章?那日我便喝多了,暈暈乎乎的,被他扯到了工作室。遞了我一支煙,他便挑了一個瓷坯開畫。先是刷刷幾筆,畫了兩尾鱖魚,用墨濃重,形態舒展,尤其神情纏綿,似有卿卿情話,從畫中飄出。勁松收筆,便讓我來題款,或許憑了酒興,我揮筆便寫:岸上夫妻,不如水中游魚也!勁松又挑了一個瓷坯,這次畫的是山水,近樹遠山,氣勢磅礴,有一種千里河山,以一瓶出之的豪邁。畫畢,再命我題款,我便豎著寫了“豈僅瓶上江山”六個字。勁松連連叫好,說是不但點了題,而且提升了境界。得意時,我單手抓住瓶口一提,結果瓶口碎下一塊,沮喪之極,順手想把瓶坯摔了。勁松當即阻攔,說意外破損器型,或為精品!于是用顏料將瓶口與壞損處涂了,色彩與畫面相呼應。燒結出爐,果然瓶型獨特,其殘損處,與畫意契合,有一種得之天然的孤絕感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龔曙光|醴陵三記

                    再聚,依例是喝得頭重腳輕,依例是踉踉蹌蹌到畫室畫瓷。勁松這回畫的是工筆,這頗令我意外。我知道,勁松雖畫風多變,長的還是工筆,但酒到八九分,還敢畫工筆,真是藝高人膽大!他在瓶口下三分的位置,沾著瑪瑙紅,一筆一劃慢慢勾,竟是一只紅蜻蜓,那翅膀上的紋理,纖毫畢現,仿佛已被陽光照透,蜻蜓像是在瓶上棲久了,立馬要振翅飛出去。勁松心里的構圖,許是兩只,抑或是一群,正準備下筆接著畫,被我斷然制止。他睜大兩眼望著我,頗愕然,我說不畫了,只需在下面題個款,字要?。禾煊卸啻?,飛過便知!勁松題畢,旋轉著瓷坯端詳半晌,然后一咬牙,說這個瓶子,我不給你了,下次給你另畫一個!

                    我知道,勁松酒醉心明,舍不得出手的東西,真醉了,也會死命捂在懷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換瓷記

                    秋閑無聊,遂亂翻朋友圈。乃見黃龍名字下,有九宮格推出,皆為所繪所燒之新瓷。逐一品賞,有一畫缸,頗入眼。即問:可購否?良久未見復。及午夜,乃復:已為某書記訂。旋即撤回。再復:此缸已上展會。自忖,此二信息,其意一也:不舍割愛,或是與我無緣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近年常跑醴陵,得交一眾大師小師,黃龍為其中之一。畫瓷之人,常在藝術氣中,藏匿幾分江湖氣,而黃龍,或因年輕,卻有好些書卷氣。無論其字其畫,還是交際談吐,皆持幾分顯見的清高。論畫,必推宋初的李成;論字,必稱漢末的鐘繇;偶一品茶聊天,則必談書畫陶瓷史上冷僻掌故,每每問得我兩眼發直。如此情景,雖尷尬,然其書生氣度,頗悅我心。每聚其畫室,不畫畫,不贈瓷,哪怕是一杯一盞。此則未必特別輕慢于人,性情耳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龔曙光|醴陵三記

                    某一日,我去會他,他竟邀了城里幾位民樂師,弄了一場堂會,可見其待人的有心。是夜皓月當空,其塤幽怨,其簫悲遠,還真令我生出幾分思古幽情。自此,再看其人其畫,便有了些別樣眼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月余,黃龍有信,稱展會已撤,畫缸可賣。價格,給點生活費即可。其所言生活費為多少,實在難以猜度,便復:價你出,買與不買,我定。估計他亦不知如何出價,稍后另出一策:以缸換一小文,可否?以瓷換文,倒也在情在理,算是彼此尊重手藝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龔曙光|醴陵三記

                    次日黃龍將畫缸送來。細審之:高40,直徑46,通體潔白瑩潤,宋風山水環之。其色,既非景瓷常見之青花,亦非醴瓷常見之五彩,為煙薰單色,即褚色,若沙若土,濃淡天然。畫面飄逸,山水淡遠,而樹木則枯寒虬勁。幾無瓷畫習見的匠氣,確為難遇之雅瓷。難怪其猶豫再三,不忍出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淘字淘畫淘瓷之人,大多有幾分無賴。我見此缸,亦如此。遂不復問其舍與不舍,悔與不悔,即刻收藏于室。當然,既為瓷文互換,此諾必踐,乃撰此文,以記之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2023年10月8日

                    于抱樸廬息壤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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